“咳——!”

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段九牙嘴里喷出来,溅在结晶化的沙地上,烧出细碎的白烟。他那两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此刻像扭曲的麻花,软塌塌地搭在身侧。

前一息还狂暴嗜血的恶犬,在物理力量被绝对降维碾压后,本能地露出了流寇最真实的怯懦。

“尊……尊驾留步……”段九牙强忍着骨头茬子扎破皮肉的剧痛,将那颗没长毛的硕大脑袋艰难地往前凑了凑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,“别下死手……我是废神营的人,赫连统领的先锋。”

李长生蹲在浅坑边,两根苍白的手指依旧搭在段九牙跳动的颈动脉上。他没看对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窃天体开启的乱码视野中,正死死盯着这暴徒血脉深处那段极其刻板的高维条码。

段九牙见对方没出声,以为搬出靠山有了效果,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阴毒被虚荣心迅速包裹。他清了清漏风的嗓子,试图让语气显得有底气些。

“我们废神营,流的可是上古神族的血。我身上有‘神纹’庇护。尊驾身手通天,要是肯去我们营地,统领和圣女绝对把您当座上宾,何必在这里跟我们这些粗人……”

“神族骄傲?这可不防痛。”李长生打断了他的话。

声音平淡得像在称量一块下等灵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
段九牙愣了一下。

下一微秒,李长生搭在他颈动脉上的食指和中指,精准地顺着第七颈椎的骨缝切了进去。

没有灵气波动,只有纯粹的规则干预。一串暗红色的逻辑死锁代码,像微观的手术刀,顺着皮肉直接接驳进了段九牙的脊髓中枢。

“我刚才抹除了你中枢神经里的内啡肽代偿防御代码。”李长生的手指微微捻动,语调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机械感,“顺便将你C类痛觉神经纤维的传导阈值,下调了零。”

“什么……呃——啊!!!”

段九牙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,惨叫声便如同被生生扯断了声带的公鸭。

他引以为傲的神族血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。物理层面上的降维折磨在瞬间引爆。失去了人体的自我屏蔽保护,哪怕是一丝微风吹过破裂的皮肤,传导进大脑的痛楚也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。

段九牙庞大的身躯开始触电般疯狂痉挛。

“咔咔咔……”

暗影中,只剩下沉闷的骨骼崩裂声。那是他因无法承受超载的痛楚,肌肉严重痉挛,硬生生拉断了自己完好的肋骨。

他像一条被开水烫熟的蛆虫,在结晶沙地上疯狂扭动翻滚。眼窝里流出的不再是黑血,而是因过度刺激而混浊的黄色体液。鼻涕、眼泪和下巴滴落的涎水糊了满脸。

“停……停!我说!我都说!”

哪里还有什么神族后裔的骨气,段九牙用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磕着满是碎石的地面,额头砸得血肉模糊。括约肌在极端的痛楚下彻底失控,一股恶臭的黄白之物顺着他的皮甲渗了出来。

“痛觉信号峰值还在攀升。”李长生冷漠地看着手底下的这摊烂肉,犹如一个正在观察器皿反应的极客,“你们的统领,还有那个圣女,是什么东西?”

“赫连璧是个疯子!他会生嚼活人!”段九牙一边惨嚎,一边毫不保留地往外倒情报,生怕慢了一个字就会被活活痛死,“桑晚鹭……圣女桑晚鹭是个瞎子!她能听懂神纹的指引……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图腾疯子!营地里十几万人……都信她!”

“神纹。”

李长生咀嚼着这两个字。结合之前用废铁算盘推演的高维条码波段,一切物理逻辑都在脑海中闭环了。

这群所谓的深渊狂徒,把天庭用来清点底层耗材打下的牲畜条形码,当成了远古神明的赐福。盲眼圣女桑晚鹭听懂的根本不是什么神谕,而是天庭系统残留在条码里的底层认知钢印。

一群被蒙在鼓里的暴徒。

一群因为无知而极度排外的疯子。

距离浅坑几丈外的巨大废石缝隙里,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场惨无人道的刑求。

乌喉蜷缩在阴影最深处,双手抱着膝盖,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处格外刺耳。他看着段九牙那种连求死都做不到的惨状,仅剩的那点想要找机会溜走或者给废神营通风报信的心思,被彻底碾成了灰。在这个把折磨当成算术题来做的男人面前,背叛的代价超出了他贫瘠想象力的极限。

而一旁的墨守规,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
老匠人怀里那台废铁算盘还在向外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,但他那只仅剩的左眼里,却没有丝毫对暴力的恐惧,反而燃烧起一种病态的极客敬畏。

打破常规、无视天道、把人体的痛苦当成代码一样随意拨弄。这才是真正的造物主,是能够彻底颠覆深渊高压规则的修罗。

同一时间,在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层空间断层的归墟界壁边缘。

狂暴的空间风暴犹如无数把透明的绞肉刀,无情地切割着周围悬浮的古神骨骼化石。

“咳……”

苏清颜靠在一截断裂的巨大肋骨上,身形摇晃了一下,一口浓稠的黑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。白衣早已经被强酸和血污染成了暗红色。

每一次呼吸,她的胸腔里都会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是无瑕剑骨为了强行破译深渊极压频段,产生二次开裂的物理反噬。

但她没有停下。

在刚才那极其短暂的瞬间,她体内的断剑残片发出一阵微弱到极点的嗡鸣。那是一丝未被污染的纯净波段,在跨越空间后产生的微弱界域共鸣。

是李长生。

苏清颜死死咬住嘴唇,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。她不顾剑骨进一步崩碎的剧痛,将最后一丝灵力逆向注入断剑。

“坎位,下潜三千七百丈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剑无痕没有睁眼。

那双被挖去的眼窝上蒙着一条渗血的黑布。听到坐标的瞬间,他粗糙的手指握紧了绝狱镇魔剑的剑柄。

铮——

黑色的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。剑无痕反手一挥,镇魔剑意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纯粹依靠盲眼的感知,顺着苏清颜锁定的波段轨迹,生生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劈出了一道真空的下潜裂隙。

两头隐藏在风暴暗处、企图顺着血腥味偷袭的深渊异化游哨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被这股乱码剑意绞成了细碎的血雾。

视线切回破败星带的废石堆。

李长生松开了手指。

逻辑死锁的控制被切断。段九牙像一条脱水的死鱼,瘫在自己的排泄物和血泊里,大口大口地倒抽着粗气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能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空洞眼睛,战栗地看着头顶的男人。

刑求结束了。

李长生站起身,从袖口扯下一截布条,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几滴黑血。
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结晶地面上被碾碎的伪装道具粉末,又看了一眼暗处瑟瑟发抖的乌喉。

潜行?

在掌握了废神营的信仰底细后,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被直接划掉。这群流寇是迷信图腾且欺软怕硬的疯子,面对疯子,躲在暗处只会激发他们无差别的狩猎本能。低调,在这里等于肉靶子。

一个极度疯狂的战术,在极客的逻辑推演中迅速成型。

既然他们把天庭的活体饲料条码当成神明图腾,那就给他们一个真正的“神”。一个能够降维碾压他们那可悲信仰的,无法无天的伪神。

李长生掸了掸玄色长袍的下摆。

他丢掉染血的布条,眼底深处,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修罗冷光一闪而过。

那光芒,宣告着一个比深渊暴徒更恶毒、更肆无忌惮的阴谋,即将在十几万狂热流寇的营地上演。